在我身上你找山
找葬在林中的太阳

cp@刀与禁果

欲加之罪

主簇邪,有瓶邪提及


1.

  黎簇被人教过什么是喜欢。母亲站在厨房里,脖颈光洁漂亮,胳膊微微抬起,内侧乌青一片。他试着靠近去看,发现那只是阴影给他的幻觉。她了无生机,机械地切菜,黎簇仔细望去,她的左半侧脸庞被厚重发丝遮掩,脸颊露出脆弱的青白,眼睛下暗紫色伤痕正在消散。她的眼珠正转向窗外,黎簇静静站在原地,母亲发觉了。门外传来钥匙响动声,于是她向他伸出手,让他站到自己身边来。她的手又湿又冷,软茧如鳞;嘴唇翕动,宛如濒死的鱼。

  但她却弯起嘴角,扯动伤口,鲜活的动作也没有因此褪色。“你父亲回来了。”她悄声道,“快去拿碗。”

  黎簇想要说什么,又停了下来。他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少有的气氛祥和,一同吃饭,杯子碰在一起尽是梦碎的声音。

  他记忆里最深刻的,就是往前一刻,母亲的笑容。无论之后她是同父亲离婚,还是远走他乡,杳无音信,那笑容都如旧日鲜花,永不褪色。

 

2.

  黎簇清醒时,觉得自己实在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背上火辣辣的疼,每一道缝好的伤口现在又被翻开见了光,桌面上有一摊血,绷带就掉落其中。他觉得有些恶心,摈住呼吸想要起身。

  “老板,醒了。”有人在黎簇头顶说道。

  黎簇抬起头,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呼吸滞了一秒,立刻意识到这人不是普通人。黎簇没从哪个人身上能分辨出些与众不同来,只因周围人身上都有些普通人的俗气,他也不例外。而面前这位老板身上充满着矜贵气息,一双桃花眼分明漂亮,却在眼角处分出点能杀人的弧度来。他看着黎簇的眼神似乎很感兴趣,目光却没什么温度,看上去不怎么在乎这人是死是活。

  “我叫吴邪。”男人说。

  黎簇愣了,他很少见到这种看人的人,理所应当的被吸引了。

  吴邪也看着他,黎簇缓缓从地面上坐起,疼痛令他紧拧眉头。吴邪向他伸出手,被黎簇明目张胆的忽视了。他借着手臂撑住地面的力自己坐起。吃了闭门羹吴邪也不怎么恼火,这人无论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游刃有余,矜贵有礼。他此刻坐在自己面前沙发上,“别担心,”吴邪带着笑容,“我对你的命没什么兴趣。这是我准备给你的钱,跟我去趟沙漠,十几天,回来后钱就是你的。”

  黎簇很想相信他。他要自己的命并没有什么用,何况现在法治社会,哪有人这么大仗势还能消无声息的杀人。但他看着对方的眼神,又有些虚惊,觉得这人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他还半裸着,坐在沙发下,被吴邪紧紧盯着,很难集中精力去想些多余的事。前几个小时自己刚嘲笑过梁湾是极品花痴,现在报应落在自己身上,梁湾却站在不到两米外,无法对自己嘲笑出声。“你准备和我们一起去巴丹。”吴邪说道,又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你乖乖走,就没事,你要是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再把你拖去沙漠。”

  如果黎簇能再精明一点,就应该问问为何必须是自己。如果是因为背后的图,那么找人按图再刻一遍在背上又不是难题。如果是因为别有所图,那么目的又是什么。然而他就像个普通的十八岁青年,心存希翼,还以为自己在吴邪这里有多特殊,能干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而吴邪清楚年轻人的秉性。人与人没什么太大差别,尤其是他曾经也被这样半哄半骗着带走,对于棍子抹糖的行为,他早已炉火纯青。昨日的他,今日的黎簇,吴邪觉得追根究底没什么不一样。于是吴邪产生了点恶劣的玩弄之心来,将消毒药水递给面前的小孩。

  黎簇接了过去,然后笑了。笑时他望向沙发背后,电视液晶屏幕上闪出他的表情。他被人教过什么是喜欢,时隔多年,那笑容又开始燃烧起来。

3.

  吴邪坐在另外一个桌子上喝酒,黎簇远远望了他一眼,顿觉这人真是七十二变,现在装的简直和人一模一样。王盟坐在自己对面,絮絮叨叨的说着工作辛苦人生不易,见黎簇的眼神飘到了老板那边,话头顿拐,扯到了吴邪身上。

  “我老板年轻的时候,也有几个要好的兄弟。”王盟喝的舌头有点大,“江湖人送外号铁三角……”

  黎簇心想,你都没能成这人的兄弟,那这人的兄弟可得多贵重才担得起。但他没说出声,他平日里少言寡语,偶尔有话也是不吐露心声的废话。“吴老板可不像是有朋友的人。”黎簇试探性的说道。说了句废话,又将要套出点有用的东西来。

  “谁没几个朋友……”王盟的话头逐渐消失,黎族肩膀一沉,一双手摁了上来。

  “你小子打听什么呢?”吴邪笑着问道,手稳稳压着黎簇,“想听什么问我啊。”

  黎簇肩膀发热,手边的酒杯差点落下桌去。吴邪眼疾手快接住了,酒花撒了一手。他叹了口气,“真浪费。”

  接着又说,“城市小孩的教养呢。”

  于是黎簇一口气将杯子里的酒喝了一半,酒光印在嘴唇上,在沙漠里也闪着光。吴邪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黎簇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昨天半夜,他怎么也没睡着,翻来覆去时,面对着吴邪,鬼使神差地问他交往情况。吴邪没心思打理青少年情感问题,嘟囔着说有过,又闭上了眼睛,等他感觉到对方靠近他又离开时,始作俑者已经滚去帐篷另一侧睡去了。搞得吴老板心情郁结,活像是大姑娘被占了便宜,白天一直没跟黎簇有好脸色。谁知小朋友得寸进尺,这种时候也有空撩他。

  不过过去他是作戏给屁都不懂的人看,现在是人家作戏给心知肚明的他看。吴邪觉得有些好笑,心里被扰乱的错觉也少了一半。他将酒杯拿过,喝光了剩下的一半,拍了拍黎簇的肩,“别浪费。”

  离开时,杯子边缘仅有一道水痕,黎簇紧握着杯子把手,死盯着他,眼神活像是他在人家里烧杀抢掠,干了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吴老板心情又好了,拍拍手大摇大摆的离开,去看他布置的另一出好戏,留下黎簇坐在原地,知道这人知道了自己的想法,但对方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又拿吴邪没什么办法。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这么普通下去,谁知遇到了吴邪。这场如同命案现场的相遇,就是他人生里一场意味不明,来势汹汹的行凶,让他口不能言,心不能动。动了,也要被活生生的摁回原位去。

 

4.

  “叫你脱不是只脱上衣,”吴邪抬头瞥了黎簇一眼,“裤子脱下来。”他命令道。

  “你干什么!”黎簇不由得瑟缩了一下,颇有些不自在。不过恼怒很快就掩盖了那点不自在,他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吴邪握着他脚腕的手。

  “我说过了,我没被咬。”他半坐在地面,俯视着吴邪。黑暗中,吴邪的皮肤散发着温暖的暗橙色光芒,脸颊有几道暗红色划痕。黎簇知道这些伤从何而来:他们穿过岩石通道时,这人为了救自己的擦伤。

  吴邪没搭理黎簇。他的手搭上黎簇肩膀,黎簇僵硬在原地。他曾这样被面前的人捏昏厥过,同样的痛苦不想再尝试第二次。见他识相,吴邪冲他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随后看似顺手却又刻意将手贴紧了他的脖子。吴邪检查完了黎簇上半身,刀痕完好无损,这让他不由得暗舒了一口气。那些图案容不得一点破损,他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而黎簇发起抖来,不知是因为羞愤还是那只手仍停留下颈部动脉处的恐惧,吴邪贴紧他脖颈的方式活像是在抓猫脖子,这种逗弄宠物的方式令他无法释怀。

  “吴老板,”他问,“你养过什么东西?”

  吴邪想了想,“猫吧。”他说,“捡过一只,后来死了。”

  黎簇心想,真棒。做只猫真棒,被这人一直宠爱,抱在怀里,死的也比他早。吴邪的手仍旧贴紧着他,这时他觉得那种感觉没那么糟糕了。他脖颈间动脉一跳一跳,吴邪的手指也随之震动,皮肤相撞,发出令他避无可避,震耳欲聋的细微摩擦声响。

  吴邪仔细盯着黎簇,想看看黎簇神志是否还清醒,究竟有没有被咬。与之相反的是黎簇恶狠狠地盯着他,像是只要他一离开自己的要害部位,就要抬头咬人。吴邪直白地打量了黎簇好一会儿,才放过他。就在他想小孩要怎么冲上来攻击自己时,黎簇猛地向前,凶猛地冲着他的嘴唇落下一吻。这倒是让吴邪愣住了。他拉开两人的距离,黎簇微微喘着气,不自在地弯着腰,挡住了胯部。明明是他硬了,反而看起来像是吴邪要把他怎么样似的。

  吴邪挑起眉毛,“得,”他心想,这裤子是脱不成了。

  “你到底有没有被咬?”他仍坚持不懈,“没有哪儿疼?”

  “我背疼,感觉快裂了。”黎簇哼唧着,低声掩盖自己的喘气。吴邪也没理他。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烟,把探灯放在拐角,等着王盟追上他们。

 

5.

  他不是没想起什么事情。

  黎簇是个难搞又滑头的小子,聪明又记仇,总能准确掐到他的软肋。进入地穴时,他正强忍着后背的刀伤,黄严给他刻字时没那么讲究,还给刀消消毒,这让黎簇很不好过。他在进地穴时幽闭恐惧症发作,就跪在吴邪腿边,哭的眼泪鼻涕一并抹在吴邪身上。

  吴邪没推开他。他应该立刻威胁对方要继续走下去,用点更厉害的来威胁他:譬如他的朋友,他的父亲。吴邪不是没有看过黎簇一闪而过的侥幸——他想要离开。

  但他仍旧半蹲下去,轻轻拍了拍黎簇的背。他知道黎簇的病犯了是什么德行,那天晚上他带着耳机听了大半宿。黎簇歪歪斜斜倒在他胳膊上,抽泣了两声,青年特有的气息喷洒在他手腕上,黎簇像只猫似的,又轻轻在他手背蹭了蹭,这几近是一种讨好了。吴邪为此怔愣了一瞬,意识到他才十八,是个今天本该坐在教室里的孩子。

  他看着他的眼睛,又想起了那双眼睛,那双黑色的,无机质的眼珠。他的心立刻就硬了,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远处,王盟的脚步声走近,吴邪掐了烟,回过神来,将所有软了的东西一一踏硬。他眯着眼睛,看着仍坐在地上的小孩,开口道,“不想死就跟上。”

  黎簇认命地站起身来,吴邪却将抛在一旁的衣服仔仔细细地给他套上,觉得一切都妥当了,又推了把他,迫使他向前走去。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吴邪冲着他笑,皮笑肉不笑,看起来分外瘆人。

  黎簇还打算反驳什么,却看到吴邪越过他,大步向前去了,似乎什么也挡不住这人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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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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