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身上你找山
找葬在林中的太阳

cp@刀与禁果

【林秦】婚后第二年[完]

Summary:

                     为了逃避协会追查他们得想办法解决许多事情。但林涛不确定他们的所作所为真的是因为协会的原因。

Warning:

                        假结婚梗,狗血一滩OOC,ABO设定,秦明Omega,林涛Alpha,未完

没读警告雷到不算我的啊!

Notes:重修,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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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对于‘假结婚’了解多少?”

  每当提及秦明,林涛总会想到这一个场景。最先想到的是他不紧不慢的语调,抬眼看人的面无表情。接着他会想起他的手。纤长冰冷,不论何时他都会认出这双手——人群里,图书馆,咖啡厅。

  他会想起这双手握住自己的方式——生疏客气。也会想起他们荒谬又奇特的开始。作为一名警察,他最常想的就是能够有一种能力,撬开某个人的脑壳,仔细解读他大脑中的沟沟壑壑,细心发觉对方思索时的每一次颤动。在他问问题的时候,这么做是否能给他正确的回应?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去做这件事?为什么所有人中偏偏是他?为什么他能这么轻易的就将一个问题问出口?当他抬头看向自己时,是否已经料到了结局?他是否在征求自己的意见?还是说他已经知道了自己会如何回应?

  在促成一段婚姻中,最大的问题往往不是“你是否爱我?”而是“你是否了解我?”他了解秦明吗?他清楚秦明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动作。他了解秦明吗?

  

  下午一点,林涛猛地睁开了眼睛。抬头望过去的时候小陈正在查找监控,他的手机在另一边不断震动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小陈不断按暂停的声音和手机震动声。过了几秒,林涛意识到那部手机是一年里从未响过几次的手机。他冲过去接通了电话。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他正在不断地出外勤。他曾经有过疑虑吗?毋庸置疑的。这是十月中的一天,天气晴朗,气温适宜。林涛的手机震动了足足十几下。只剩最后几下时他终于抓起了手机。那边的人是谁根本不用多想:“秦明?”

  “打扰到你了?”秦明问,“我这里出了点问题。”

  “在哪儿?”林涛问,“关于哪一方面?”

  秦明叹了口气,听起来有些疲惫,“身边有人权协会的人,具体情况到了之后再细谈。我现在在医院,地址是……”

  在医院里,比其他地方要安静许多。即使有人说话,也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商量些什么私密事情。林涛急匆匆向里面跑时险些撞到了从走廊里出来的护士。

  “抱歉抱歉!”林涛不住道歉,“我有急事。”他依旧没有停下向内跑的步子。

  “你跑错方向了!”护士在他身后喊,“急诊室在那边!”

  林涛扭头向她挥了挥手,却依旧没有停下向内的步子。他确实如临大敌:一年内秦明向他联系的次数实在少的可怜,为数不多的几次他们都在处理大事:应付人权协会,应付周围同事,应付所有可能导致他们打算暴露的事情。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

  他打开门时,秦明正背靠墙坐着,脊背挺得笔直,比林涛这个警察还要端正几分。他面前的人似乎前一刻正在和他说着些什么。当林涛打开门时,对方一张一合的嘴恰好停下。而视线转向秦明,他完全闭着眼睛,表情看起来十分呆滞。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在林涛打开门的一瞬间。事后秦明一定不会承认,但林涛觉得对方一瞬间眼睛亮了起来,终于看到了自己的救星。这个情形可不多见,林涛正想和秦明说些什么时,对面的那位女士打断了他们,“你出了什么状况吗?我们这里正在处理一些事情。”

  林涛盯向她的胸牌:人权组织协会的人。她是个Beta,或者使用了信息抑制剂,此刻她紧紧皱着眉头,似乎对他的闯入有些不满。林涛清了清嗓子,“我是秦明的家属。”

  旁边坐的医生和那位女士眼神诡异,望着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考虑到她的眼神扫向秦明的后颈,微微抽动鼻息的动作,林涛十分明白他们在怀疑什么。

  “你是他的Alpha?”那位女士嘟囔一声,将病历拿起,“能提供证明吗?”

  “没问题。”林涛顺势坐到了秦明的身边,从挎包中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对方。

  女人打开文件袋扫了一眼,突然发现了什么,“已经注册过了?”

  “是的,”林涛应声,“一年多了。”

  “但他还没有被标记,这可不常见。”她的眼睛思思盯着林涛,目光锐利,“出于哪一方面考虑?”

  秦明终于吭气了,“他是刑警大队的警察。”他们一年中碰到的这种人少说也有两三次了,应付手段老早就烂熟于心。林涛不动声色地握紧了秦明的手,秦明扭头望向他,突然笑了。他低声说了句抱歉,林涛摇了摇头。

  “龙番市刑警支部的警察,就工作性质来说并不稳定。伴侣工作高危……谁也不想年纪轻轻就开始‘守寡’,对吧?”

 医生听着点了点头,而那位女士也松了口气,“我还是建议你们提早处理这件事情。您的伴侣——秦明今天中午的时候受到Alpha的骚扰,经历了一次信息素爆发。对方按照协会保护法会送去义务劳动一个月,但是秦先生的状态不是很稳定。如果他有伴侣,我建议尽早标记为好。”

  林涛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还有其他事情吗?”

  “希望你们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果再次出现这种状况,我们有权进行调查。”那位女士拿走了各种文件的复印件,眉间仍有些怀疑的挑起,“关于假结婚,这年头这种事情也不是很新鲜了,不是吗?”

  秦明望向她,淡淡笑了,“不劳您费心。”

  出了医院后,秦明才像是长舒了一口气。林涛将即将滑下肩头的包向上拉了拉,“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多走两步,未雨绸缪。”秦明回答。

 

 

  “多走两步。”林涛对室友说,“这不是明摆着么。”

  多走两步。这是秦明经常跟他讲的,如果你多走两步,就不会蠢到去干那种事。他经常这么说。“如果你多走两步,就不会觉得当初决定进公安系统是个正确的决定。”秦明说。

  可不是。如果他多走两步他就不会贸然瞎报学校,“找一个适合你性征的工作!”这可是最为讽刺的当代学说。适合Alpha的路子,适合Beta的路子,适合Omega的路子——就差再细化一个男女出来,宣扬一下男Alpha和女Alpha的路不一样了。

  如果他反唇相讥,“为什么你不去寻找一个适合自己的工作?法医里一百个挑的出一个Omega吗?”那么一定得到的是秦明静静开始陈述那一群人有多弱鸡的事实,“你有见过哪个人比我更……”

  “没有,你最优秀。”为了让这句话不出现一种讽刺效果,林涛必须得比以往乘以一万倍的真诚来回应。“我是说你学这个的真正原因。你当初没有多走两步?”

  “未必是绝路。凡事仍旧要多走两步。”

  室友推了他一把,“观棋不语!说了多少遍了!”林涛嘻嘻哈哈着退到了一边,“我说真的,多走两步,我可能要多走不止两步了。”

  “您只要还没飞,我们就管不着。”室友还是听了他的话多走了两步,“马上毕业了,你和你家那个,秦明?你俩有点消息了没?打算毕业季分个手还是结个婚?”

  啊,结婚。

  当提及这个问题时林涛总会想到那个场景。那些场景。他或许忘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东西,但那个场景他所有无关紧要的东西都记得。

  “你对于‘假结婚’了解多少?”林涛抬头时秦明已经放下了书。

  一阵尴尬的静默。林涛张口结舌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应该说点玩笑话把这个话题跳过去,还是应该认真的接话?不等他做出反应,秦明又开口了。

  “我们可以结婚,来解决你之前说过的问题。”林涛做出了一个颇为困惑的表情,于是秦明补充,“毕业之后的工作问题。”

 林涛回忆起自己的之前的抱怨。刑警工作不适合Omega,Alpha一旦碰到性质敏感的案子也有一定局限性。他读的专业一个Omega都没有,清一色的Beta也令林涛头疼的不行。Beta寻找工作远远不需要像Alpha和Omega一样忧虑。他们的工作能力或许不像一些Alpha和Omega优秀,但胜在稳定。档案交上去后一般只要没多大问题都会被录用,而像林涛这种Alpha毕业时简直忧心忡忡——哪个单位会在面试时留下一个Alpha?

 “你这是……提出一个解决那个问题的方案?”林涛感到脑袋中有些愤怒,他甚至不喜欢秦明把这件事当做儿戏的态度。AO的假结婚?仅仅为了一个工作将自己的下半生都搭上,这划算吗?

  冷静了几秒后,林涛决定听听秦明的想法,“你想好了?”

  “我查了很多资料。”秦明将电脑打了个转,将一个文档留给林涛,“你慢慢看。”

  林涛不想看资料。他想问问秦明对于这件事的态度,他想知道的是——如果有可能,他们能否摒弃这一步,相互了解,直到可以走向真正的……?有用吗?甚至在一开始他们的相处便是虚假的。

  “我有个问题。”最终林涛这么说了,“这想法你什么时候有的?在我上次发完牢骚后?”

  秦明看他的表情颇为微妙,但林涛依旧什么也没从他那里得到——他几乎可以确认当时这人就有这个念头了。这是何等的神速,秦明已经不是向前走两步了,他可以起飞了他!林涛默默看向文档,指出一条,“婚内强/暴?”

  “我们一年见不了几次面。”

  “婚内出轨?”

  “你管好自己就行。”

  “财产分配?”

  “这点便宜咱们两个都没什么可占的。”

  “你该考虑的都考虑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林涛双手搭在桌面上,露出一个小学生静候老师开讲的姿态。

  “证件准备好?”秦明带着疑惑的口气。

  林涛呛了一下,不知是被室友的直白还是想到了什么,“我说了我不是要多走几步了吗……”

  “啥?”室友惊恐的扭头,“我是开玩笑的……”

  林涛摊了摊手,“我不是。”

  “从实招来!”室友哀嚎着差点掐上他的脖子,“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说我说!”林涛连忙求饶,“不久之前的事情。”

 

  而不久之后,他就乖乖准备了证件,提着包,穿着秦明给他做的西服,在镜头下笑的“甜蜜无比”——浪费了他的表情,秦明可是恨不得用尺子丈量一下自己微笑弧度的微笑。如果人嘴角稍稍向上翘算是微笑的话。

  “吃亏了吃亏了啊。”路边有人叫卖衣服,“全场一折,卖完就走!”

  林涛郁卒地踢了脚石子,“你打算怎么解决?”他靠在车前,焦虑的抖着腿,烟灰因为他的动作抖落了一身。秦明看不下去了,伸手将冲锋衣缝隙里攒着的一堆拍落,林涛因他伸手的动作顿了一会儿,又猛地吸了一口烟。

  “已经第几次了?”林涛默默在心里数一下,“第四次了,如果她回去调了之前的档案,很有可能开始调查我们。”

  “慌什么。”秦明打开车门的动作行云流水不见慌张,“办法有的是。”

  “我觉得悬。”林涛坐上副驾驶,开始细细算着他们之间的疑点,“没有共同的房产和车,没有同居,没有在一个城市工作,没有正式办过婚礼,没有结婚戒指。我们之间要是真的查起来,疑点太多了。”

    秦明点点头,思虑了一会儿,“确实得开始解决这些问题。”

  “怎么解决?”林涛有些疑惑,“从哪里开始?”

  “先解决结婚戒指。”秦明的方向盘一打,“去首饰店。”

  这可真是,林涛想着,我们老秦要起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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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题是:他准备好应对一切了吗?

  当林涛睁开眼睛时,秦明似乎正在发愣。

  林涛揉了揉眼睛,“到了?”

  秦明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他开始拔下车钥匙,准备向车外走。林涛眼睛盯着对面的首饰店,头皮发麻,这才想起来他们此行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此刻头皮发麻——半点不假,他甚至带着惶恐。仿佛一个电影配角,明知主角在现场大开杀戒,还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有谁那么做了吗?

  当然!用在千真万确。林涛被朋友推了一把,他向右一个趔趄险些撞到了一个人。他的Alpha本能正在疯狂告诉他这个人是个Omega,这令他大为惊奇,甚至忘记了道歉。

  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同系同学说服了林涛一大早来学校图书馆学习,因为这哥们逻辑学实在烂到不行。林涛对图书馆没什么好感(但也没到厌恶那一程度),他喜欢看些闲书,也喜欢这里安静的环境,但他不喜欢这里长期占据座位挂名学习实则另找地方谈情说爱的人。他不是对别人谈情说爱有什么意见——现在人权协会巴不得三种性征的人排列组合去搞成一团,只是,对面那对情侣快把舌头搅断了。

  于是他有充分的理由分心,顺理成章的被和他同来的同学不小心转身撞到:巧了,他也就不偏不斜的绊到了桌角,差点撞到身后的秦明。

  秦明倒是眼疾手快扶住了自己手上的书,顺手撑住了林涛的背。林涛直起身后,仍然为对方的Omega信息素感到奇怪。现在有几款香水有这种味道,前几天他才很窘迫地从他妹妹那里搞错过:他以为自己妹妹信息素味道改变了。所以他仍然在纠结这人究竟是个真的,还是个冒牌货。他倒不是对谁的性征有多么在意——现在的Alpha女性简直就是万人迷。他就是好奇,学校里的Omega少的出奇,面前的人是其中一个吗?

  定睛仔细看他手中的书名,林涛吃了一惊:《法医病理学》《现场重建概论》。这人是法医学系的,如果是个Omega……他看到了书封面龙飞凤舞的秦明两个字。

  “秦明!”他的那位半生不熟的同学出声了,“来学习啊?”

  秦明点了点头,似乎和对方也是半生不熟。巧的是,那位同学接了个电话,要被他的对象召唤走了——也不知道昨晚信誓旦旦今天要浸泡在教科书里的人是谁。而秦明也就顺势坐到了他的身边。

  “别在我旁边翻书声音太大。”秦明说——这就是他,但林涛还不知道这就是他那一位以后一定要纠缠在一起的他。但他知道他们终究会搭上话,秦明表情冷淡,若是带着偏见去看,指不定会被评价为趾高气扬,但这股冷淡劲挺适合他。他身材修长,手指也漂亮,头发被整整齐齐地梳了起来,穿着运动服,林涛却以为对方穿着西装。秦明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第二眼之感”,搭眼一看似乎没什么特别,非要仔细看第二眼,才能发觉这人多好看。于是林涛放肆自己打量的眼神停留的多了一会儿,而秦明察觉了,他抬头望了他一眼,又接着看自己的书去了。就这一点来说,挺引起林涛兴趣的。

  “你看完书有空吗?”林涛开口悄声问他,鬼使神差地。

  秦明则是抬眼瞧都没瞧他。林涛以为这就是没戏了的意思,谁知道到了吃饭时间,秦明走时竟然敲了敲他的桌子,示意他跟上自己。

  但——这一情况,按照传统是不是反了?

  现在也一如既往地反着。秦明大步向前,林涛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活像个被玻璃缸养久了的金鱼刚被扔下海。他们站在展台前,气氛诡异,秦明面无表情地盯向里面。这个时间店内人并不多,店员见到他们一起进去后也十分热情,她对着林涛问道,“先生要看什么?”

  “对戒。”旁边的秦明开口,“最好是婚戒。”

  林涛和他对视一眼,秦明微微眯起了眼,于是林涛跟着点了点头。

  店员奇怪的望了他们一眼,仍然敬业地去拿册子。

  事实上林涛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一场合所发生的事情。秦明带他进来时,他全然没有挑选的兴奋感。店员拿来册子时他也兴致缺缺,看着秦明翻动册子。秦明翻动着册子到了最后一页,又翻了回去。过了一会儿索性将册子扔给林涛,自己站在原地发呆。

  “这个?”林涛指着一个样式。

  “不要花纹。”秦明摇头。

  “那这个?”林涛又选了一款。

  “……还行。”他仍皱着眉。

  林涛看了半天,最终选中了目标,“这个?”

  秦明原本打算扫过一眼的目光停住了。那枚戒指表面看起来朴素无奇,没有多余的装饰。但内部有一道道弯曲的裂痕,蜿蜒着贯穿整个内圈,有一道延伸出来,浅浅地游移至表面。

  瞧瞧。他定睛看着它,心中竟升起了莫名其妙的恼火。他在错误的时间里选中了自己所喜欢的东西——不论是什么。秦明仔仔细细看着那个小玩意儿,仿佛那真的无足轻重。但闭眼再睁眼时又无比沉重,一枚戒指。他想,一枚戒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真的要这样下去,直到什么时候才是界限?

  林涛还在静静地等着他的回应。

  他回过神来,慌乱的点点头。“就这个吧。”他说,声音有些发颤。林涛的身子消失了,他转身去向店员说明他们的要求。接着又露了出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轻声安慰秦明,“如果你想终止……”

  “不是时候。”秦明厉声说,“太令人生疑了。”

  林涛摁住了他的肩膀,“我知道。”他的脸上泛着凝重的认真,秦明被他的Alpha气息所安抚,平静下来。

  “如果我们还要把这件事继续下去,就不能露出这种表情。”林涛这话不知道是在说谁,因为秦明可以从他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的摇摆不定,也能看到他的焦躁不安。

  他呼吸一窒,猛地甩开了林涛的手。

  “先生。”店员打断了他们的尴尬气场,“我需要测量一下你们的手指尺寸,麻烦伸出左手无名指好吗?”

 

  当你有一样和对方一样的东西时,总会时不时多想些什么:林涛第一次穿上警服时,他会想到秦明也在穿这身制服;当他用手机时,他会想起这也是秦明在用的型号——这个细节也毫无疑问是秦明所想的。

  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秦明就像是林涛人生中的一台戏,只有他一个人出现在台上。而林涛还有另外一台戏,家人,同事,过去。这一台戏相比就千姿百态,占他生活中的主要部分。这两台戏没有一丝重叠,当他出现在龙番,他是在这一台戏上,当他在秦明身边,他是出现在另一台戏当中。他没有充足的打算去应付当两拨人撞车时发生的事。或许有几次两班人马险些擦上边,但打一个照面的机会从不会出现。这让林涛安于现状——而这现状或许,即将要被打破了。

  率先敲碎屏障的是门口的门卫。他探出半个脑袋,似进似退,但却喊住了林涛,然后弯腰在一堆箱子里翻了半天,找出了那一个,“是你的吧?”

  林涛看了眼寄件人,秦明两个龙飞凤舞的字又从脑海中蹦出。他连忙道了谢,拎着袋子回了家。

  隔壁似乎在搬家,家具的挪动声令他烦躁不已。他用力甩掉鞋,冲向房间里找剪刀。他翻了大半个屋子也没找到,干脆徒手撕扯起包装纸。

  是戒指。盒子被放在一堆塑料纸中包裹的严严实实,打开后戒指微微泛着银光。林涛犹豫不决,捏着戒指顺着左手无名指向下缓缓套去,停顿在第一个关节处。

  他最终还是让它落到了指节底部。

  他似乎听到咔嚓一声。有东西彻底被敲裂了。

  又或许是隔壁挪动家具的动作太大,搞碎了什么。只要他们的举动肯在十一点以后消停,林涛就打算不去要求他们安静些。他原本希望隔壁会搬来一个漂亮点的姑娘,但在他住进来后,搬来的是一个神龙不见首尾的神秘情侣。这两人夜出昼归,林涛是几乎没和他们打过几次照面。搬走据说是买了房,打算正式注册了,这又让林涛有了点新的期待。新来的好歹也得是个能交上朋友的人,远亲不如近邻,虽说这句话有些绝对,但也不乏道理。

 

  顺着他住的地方向北约一里,就是刑警支部。局里很多人都知道他在哪个地方住着,但究竟是一个人住还是两个人住,大家都不好说。从没见林涛提起他结婚那一位,从没见林涛在街上拉着个谁一路走,也从没见林涛戴……

  郑主任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林涛?”她眼神嗖的亮了起来时,林涛突然觉得这事要完。

  “哎,这戒指从哪儿来的啊?”郑主任还要装作不经意的瞥见——人啊,就是八卦好打听又不肯承认。

  林涛背后冷汗都下来了,“我结婚戒指。”

  郑主任“呦”了一声,“怎么现在才带出来?”

  林涛打着哈哈,“这不工作总跑来跑去的害怕弄丢了吗……我对象不乐意,昨天非要让我出来带上。”

  郑主任啧啧离开去了办公室。林涛打起精神去翻昨天处理了一半的档案,翻着翻着又被邻桌同事敲了一下。

  “林涛你怎么突然戴起戒指了?”对方悄悄地,但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当着铜墙铁壁也阻挡不了众人嗅到八卦的气息。“我还以为你结婚是骗大家的。”

  林涛眨眨眼睛,笑的没心没肺,“什么啊,我家宝宝就是不太缠人,怎么就变成我骗大家了。”

  “你们结婚……”同事算了算,“一年多了吧?我们从来没见过,以为人事部的人和我们开玩笑这个想法不稀奇吧?”

  林涛哈哈两声,真想找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他实在是不想回答这些问题,无奈戏要做足只能回应。

  “你对象干什么的?”

  “法医,隔壁市的。”林涛想了想又补充,“长得特好看。”

  众人“噫”了一声,十分怀疑,“不行,耳听为虚啊。”

  林涛根本不管众人的质疑,“反正好看。”

  又有人发问了,“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大学同学!”林涛有些不耐烦,“我昨天的报告还没写完呢!你们能不能有事过会儿再问啊!”

  就在他努力要把这两台戏分开时,有人又开始瞎唱了。

  刑侦科一年就没几天能停下来。刚刚把手上的报告写完,林涛就接到了通知,交界处发生了起命案,要他带人去现场。他认命的站起身,却听到手机里又传来一声,“可能需要法医做交接工作……”

  林涛惊了,“什么?法医做交接工作?”

  局长有些奇怪,“是啊,怎么了?”

  他犹豫了半天也没敢问出口对方叫什么名字,“没什么。”他说,“我尽早赶到。”

  局长似乎还嫌事情不够大一样,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说起来,那个法医,就要调来我们这儿了。昨天那边跟我我谈过,似乎是有家属在这边,再加上我们刑侦部还没有自己的专属法医来做尸检,配备一个不是更好嘛!我估计人过两天就过来了,你这次去和人家相处态度放好点。”

  局长又道,“是个Omega,还有家属,你收敛点。”

  林涛哭笑不得,“是是是,我知道了。”

  他把局长的话每一个字,每一个顿挫都嚼烂了,恍恍惚惚的还是觉得不太真实。小黑在身后拍了拍他,“林涛?”他问,“还不走?”

  林涛这才回过神来,“走啊,走。”他向前走了两步,又退回去将外套拽了起来。他终于如梦初醒——两班人马即将撞车了。

    这两台戏要放在一起唱,他觉得自己肯定要分身乏术,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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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条。”远处有声音传来。

  林涛正弯腰检查着尸体周围的痕迹,队长正在和隔壁市的负责人交涉着案件。当他抬起头时,发现秦明正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有趣的是,他几乎碰到过所有人:在这座城市,他从小在龙番长大,只有大学去了外地,工作后回到龙番,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他碰到过小学同学,原来的挚友,碰到过他的老师,或是原来他讨厌到不行的人。他甚至见到了原来交往过的女友,对方看到他时表现出足够的惊讶和相应而来的生疏。

  但他从未碰到过秦明——即使他知道秦明的家原本来龙番,秦明原来生活的地方也在龙番。直到现在。

  这不是一次久别重逢,却像是从未有过的相见。当秦明抬头盯向他时,林涛才发觉自己全副武装,为了迎接这一刻准备了多久。他们或许以一个错误的开始进入相互的人生,但谁说不能一错再错?所有的一切都是焕然一新,若是他将自己的人生正式与秦明接轨。

  林涛已经将证物袋交给了队长,也和周围的人打了招呼。当他穿过所有人,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放松下来的表情。他胸腔仿佛在震动,发出令人愉悦的共鸣,当秦明从他的箱子中掏出手套时,他偏头朝着林涛露出一个讶异的表情。林涛站在他的身边,为这一切吃惊不已。

  或许是林涛显得过分激动了,秦明抬头审视了他半晌,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脸。林涛身后有人抽了口气,但林涛现在连眨眼的功夫都不想占用。他飞快地抱了秦明一下,那几乎称不上是个拥抱,就只是动作极快的摩擦。在秦明反应过来要拉开他的同时他便已经松开了。

  “出了什么事?你看起来太震惊了。”秦明声音仍然是淡淡的,“你没有看我写的东西?”

  林涛愣了半晌,后知后觉的回忆起自己在掏戒指时确实看到了纸张。但他以为是快递单子之类无关紧要的东西扔进了垃圾桶。那里面有什么重要内容吗?当然。它或许承载着秦明许多面对他说不出的东西,他未来的规划,他决定——他决定出现在他的身边。

  “我错过了什么?”林涛悄声问,“我猜是很重要的事情。”

  “当然,”秦明说,“非常重要。”

 

  值得一提的是他究竟为何改变了态度。他和秦明坐在车里时,已经离开了首饰店。林涛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他们之前的气氛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尴尬又带着一丝不确定性。他们甚至想要假装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他们还和以往一样离开后便不再联系。

  “我们得做出点改变。”秦明合上手机,“如果协会开始调查,你周围的人都不认识我,我周围的人都不认识你,我们等于直接把证据送到他们面前。”

  “所以?”林涛有些不知所措,“你想见见我的父母吗?”

  秦明愣了一下,“我听起来像是逼迫你做点什么?”

  林涛被他逗笑了,“不,只是我突然想到……算了,你是想怎么办?”

  “同事聚会,跟我去一趟。”秦明扭头看他,林涛立刻应了下来。

  等他和秦明到时,他尝试着让一切看起来正常一点,但这件事本身就不太正常,几乎所有警员都在用一种奇特的眼神盯着他,他仿佛一只稀有动物。

  “怎么回事?”林涛趁着秦明去洗手间的时候悄声问坐在他身边的人,“我知道我是第一次出现在你们圈子里,但你们表现是不是太奇怪了点?”

  对方努力憋住笑,另一人凑上来和他碰了一下杯子,林涛把杯中的酒喝干了后那人开了口,“你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林涛感觉很奇怪。

  “说服秦明参加我们这种聚会。”对方说,“秦明平时从来不参加这种聚会。”

  林涛不解的望向周围其乐融融的一堆人,心中升起一种奇特的保护欲,“我知道他的性格不太受欢迎,他是怎么?被排斥还是自己不愿意参加?”

  “可能觉得格格不入?”对方耸了耸肩,“秦明那人嘛,我承认他挺有能力,但和他交朋友可不容易。”

  他们的谈话逐渐活跃起来,从林涛和秦明何时注册,到林涛如何“忍受”秦明的性格,林涛的工作,他们为何还没有标记……秦明回来时,手中提着更多的酒,引得众人叫起好来。那人拍了拍林涛的背,将位置让给秦明。

  “如果我提出要标记你……”林涛试探性的问秦明,“你能不能考虑考虑?”

  秦明从另一个方面解释了这件事的必要性,“如果有临时标记协会的信任度会更高一些。”

  林涛却扭转方向从另一个方向去问,“我没有在想协会的事情,我是在想我们的事。”

  秦明没有什么波澜的表情皲裂了一下,“作为考虑?”

  林涛点了点头。

  “你排在首位。”

  “后面还有人吗?”

  “没有。”

 

  他们回家途中一路无话。“来吧。”推开门后,秦明走进房内,林涛则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关上门的动作并不迟疑。

  “你真的想好了?”这真的不怪他啰啰嗦嗦再三询问。他只是想要更加确信些。

  “嗯。”秦明将西装挂上衣架,立起西装领子,缓缓将领带从脖间抽下。林涛的大脑在轰鸣,似乎为即将到来的一刻而准备。他的感官一瞬间变得极其敏锐,秦明身上的信息素气味全部都聚拢过来,令他窒息。究竟是哪种味道呢?他竟感觉不出来。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是有隐隐约约的感受。有一种沉重的体积感环绕在他四周——一种比暗色还有黑的东西——重量紧紧压迫着他的动脉,跳动震动着它起伏上下。要是有人走近了,他能感觉得到吗?察觉出空隙一点点被挤压,察觉到信息素的气味逐渐逼近。据说双目紧闭或是头痛时便尝不出味道。但还说摸着黑喝酒,更有一番滋味。

  又比方说,看人也是如此。若是看不见,就不会拘谨害臊了。秦明将衬衫上面几个扣子解开。他贴近了一步。林涛伸出手,手指仔仔细细抚过他光滑的皮肤,摩擦过后颈。若是看的不真切,那么就会有另一种映像出现在他的心里。体温,皮肤,气息。当他用手指抚摸他时,似乎能从黑暗中窥到线条了。比方说,他将手放在他的后颈,拇指纠缠着几根发丝。假定那是十分纯正的黑色。然后其余四根手指落在他的白皙皮肤上。那感觉完全不同。黑色与白色。

  秦明的手虚搭在沙发上,微微偏过头。这动作使得林涛更加靠近,一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紧扣后颈。这动作所表达的占有欲和亲密性过于剧烈,但秦明没有做出不适的细微动作。他静静等待着林涛的贴近。

  林涛及其缓慢的贴近他,双手无意识的加紧了钳制的力度。他埋首在秦明的脖颈,尖锐的犬齿——每一个Alpha生来具有的特征——准确无误的对准了隐没在脆弱皮肤下的腺体。这一刻林涛终于意识到Alpha本能的汹涌澎湃,本能不断鼓舞着他:用力咬下,让秦明不要有逃开的动作。

 但——他仍然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那一点兴奋和澎湃征服欲。他伸出舌尖,舔过那一处:像是野兽带着爱意的舔舐,秦明微微一动,下一秒便开始剧烈颤抖:林涛咬动了腺体,浓烈的Alpha信息素疯狂的扑入。

  他仍旧没有做出任何的抵抗动作。

  林涛的鼻息抽动,Omega身上的淡淡香味令他呼吸粗重,想要用力。这一刻他仿佛沉浸在凛冬清晨,温暖的被窝中,所有自制力在触碰到冰冷空气就在消融——他的本能不断怂恿着他用力咬下。

  秦明不适的动了动。林涛脑中的警铃猛地作响,他拼命抑制住自己的喘息,屏住呼吸,让自己从Omega信息素中逃离。他抬起头,眼睛扫过秦明的后颈。他的后颈还带着水光,有一道鲜艳的痕迹落在上面。林涛抬手抚摸过他的那里,秦明猛地喉结抽动,向后微微一缩。

  林涛的慢慢松开了他。秦明伸出指尖,扣上衬衫扣子。不太顺利,他扣了很久才将三枚扣子扣好,其中两枚还有林涛的帮忙。他微微仰起脖子,伸手摸过后面,除了轻微的痛意什么也没有感受到。

  “你觉得成功了吗?”秦明有些迟疑,“我不知道有什么变化。”

  林涛努力想要分辨有什么区别,但是失败了。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外套,于是他将外套甩上沙发,完全不必要的将衣服整理了一番。

“只是一个标记。”他说,“会有轻微的变化。”

 

 

  “你要调来龙番?”林涛将证物袋从他的箱子里翻出来递给他,“你应该事前和我商量一下。”

  “决定比较仓促,我也是试探性的向领导申请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他会批准。”秦明蹲下身,摁压尸体表面,仔细观察死者的口鼻。林涛则环顾四周,去寻找有什么可疑的痕迹。

 

  林涛仍然沉浸在往事堆积中。秦明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收起了工具。

  “你什么时候能调来?”林涛回过神来,“要住哪儿?”

  秦明挑了挑眉毛,眼神停留在林涛的手指上。他突然开口,“你住的隔壁。”

  林涛被呛了个半死,“什么?”

  秦明笃定的点点头。“那边说嫌犯在龙番境内,估计案子是要你们全权负责。我就是来帮忙,顺便就做了交接,后天去龙番上班。”

  他又补充,“今晚我就搬过去。”

  这一波接着一波的轰炸令林涛措手不及,“你得好好跟我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行啊。”秦明点头,“现在就走。”

  林涛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秦明已经打算好了,只等着自己开口呢。他全身上下只带着一个工具箱,估计该搬的东西已经搬走了,只留一个人现在与自己见一面,然后和他一起回龙番去。

 

  “所以说你从那天之后就开始打算了?”林涛干巴巴的重复,很难想象秦明的速度这么快。他在盘子里将煎蛋胡乱分开,甩成不成规则的几块。“房子,工作都做了打算?”

  “是。”秦明倒了一杯水,“上周恰巧知道了你家隔壁的人正在卖房子。”

  “只用一周?”林涛有些吃惊,“东西都放置好了?”

  秦明将水杯放了下来,双手交叉叠在桌子上。林涛意识到他摆出这个姿势就是有话要说,有事情要谈,于是也微微向前倾斜,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还有个问题。”秦明有些犹豫,“房子确实装修有些问题,要搬进去住还得一个多月。”

  “……哦。”林涛绞尽脑汁的想自己究竟该如何接话,望向秦明瞥来的眼神时一瞬间福至心灵,“你先住到我家?”

  秦明毫不客气。林涛更加深刻地意识到对方就在等他这一茬,“那今晚你就住在我家还是?”

  “你觉得呢?”秦明用刀尖戳起厚厚的面包片,递到林涛面前。他为自己选择边吃饭边谈话这一愚蠢举动恼怒不已。食不言寝不语,如今为了林涛不知破了多少例。

  “住我家啊!”林涛愉快的接下他递来的面包片,“我觉得你也没地方去。就算有地方去,也得住我那里。”

  秦明坐在他对面细嚼慢咽,林涛一边吃一边看着他。当他低头时,能够看到两人的指尖微微相碰,手指上的戒指十分应景。

  他想,他终于有一天,能将自己的两台戏搬在一起,一同上演了。就算分身乏术,不得好死,他也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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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对,完了,没有看错,我写不下去了,再编我担心脱缰拉不回来,(因为原来就没有拉回来)我还是适合写这种短的。有缘下个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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