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身上你找山
找葬在林中的太阳

cp@刀与禁果

【彬诚】 往事重提[一发完,有私设]

Summary:

从境外回来后,赵馨诚因受伤记忆出了问题。

Notes:

全文送给 @刀与禁果 


01

  他醒来时觉得自己很不好,像是硬生生从一片黑暗中挣扎而起,身上还带着那片漆黑的痕迹,喉管如同被呛进一口烈酒。他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一只脚搭上地面,手撑在床面,想要起身离开。

  陌生,无所适从,他的脚触到地面,眼前发黑,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房间内的布置。卧室里仅他一人,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发着微不可见的光芒。他试图回忆起点东西,但头脑一片空白,令他细微地恐慌起来。这不太正常,不过他能够克服——这感觉就像他以往一直在克服什么东西似的,但该死的是,此刻他什么也回想不起来。

  外面响起灯被打开的开关声,接着有人打开了卧室门。他下意识警戒起来,手顺势摸向腰间,但摸了个空,这使他背上出了一层冷汗。有个女人就站在门口,手上端着茶杯,正看向他,他们对视了几秒,对方睁大眼睛,手指仍紧紧握着茶杯。半晌,她忽然舒了口气,“馨诚,”她说道,并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你还记得点什么?”

  他一无所知。他所能提供的仅有自己浑身疼得要命的讯息,还有就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是空白——他应该想起什么,面前的人叫什么名字,自己为何会躺在床上不休止地挂着点滴。他又多看了一会面前的女人,确认自己确实想不起什么,又重新坐回床面。

  “……雪晶?”过了会儿,他似乎抓住了罅隙中的记忆一角。他努力观察着女人的表情,看到她眼角弯着露出一丝笑意时,知道自己说对了。他又多看了那笑容一会儿,慢慢捡起了点熟悉感。当他意识到自己确实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而自己却有能力将之一点点捡回时,他发自内心地露出点笑容来。“别担心,”他安抚对方,“会慢慢好的。”

  “可能吧。”雪晶揉了揉眉头,对他的过分信心表示不予评价,“你可能不太记得,但这是你说的第十几次了。”

  窗帘半拉着,他透过窗户望向楼下的绿化带,那里蹲着一只黑猫,眼睛在夜里尤其明显。当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能感觉到有人正在那里等着他时,几近要问出口了,一股难言的焦灼感从他心头涌起。他又多看了会,确信此刻已经深更半夜,无人等待后,才努力集中精力望向雪晶。

  她简单向他说了点现在的情况。他全名叫赵馨诚,前海淀支队副支队长,至于为何加了个前字,还是一笔烂账。涉嫌与连环谋杀犯共谋,违纪与嫌犯有染,私闯跨国企业被举报投诉,看管期间落跑被内部处罚——虽然没有明文条例他不在编制内,但基本上从警生涯已经被活活葬送了。本人说幸运也不幸运,竟然没死,被杨延鹏和袁适的同学带了回来,回来时差点因为流血过多没抢救过来。肩膀后背都是刀伤,身上尽是血迹,脑袋也出了问题。杨延鹏竟还忙里抽闲拍了好几张照片,可能是觉得下半辈子再见不到赵馨诚这么惨烈的时候了。

  “……杨延鹏?”他捏着猩红一片的照片皱了皱眉,又捡回了点记忆,“哪个?”

  “追我的那个。”谭雪晶轻描淡写,头低着捣鼓着手机,半天见他没想起来,又添了句,“你当着人民群众的面揍过的那个。”

  “奇了,”馨诚喃喃自语,“他怎么招惹我了?”

  “他看出来咱两协议结婚的事了——跟你讲让你放过我,你说他放屁,吵了两句,后来在警局门口把他打了。”

  “看不出来我还挺冲动哈。”赵馨诚讪讪地,“不过我记得咱们协议结婚的事情。”

  雪晶笑了,眼睛仍盯着手机屏幕,“你上次也没忘,看来这件事对你还挺重要的。”

  “解决了一件人生大事,怎么能忘了。”他笑着,眼睛眯成两个月牙,“你照顾我下辈子,我照顾你下辈子……”

  “没有夫妻事实,但胜过夫妻。”雪晶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从发根到发梢,温热到微凉——她的心情。“你忘了太多次了。”

  “我记起了多少次?”

  “十多次。”

  “我醒了多少次?”

  “一个月。时好时坏——坏的时候连自己名字都叫不出来,好的时候……”

  “好的时候怎么样?”

  “就现在这样。”

  “你刚头也不抬干什么呢?”

  雪晶这才将眼睛从手机屏幕上挪开,她似乎真的没干什么。但她脸上露出一种说不上是同情还是悲伤的表情,“馨诚,”她说道,“我告诉过你了,你这些话说了不止一遍了。”

  “我什么时候还问过你这话?”他问。

  “第一天的时候。你躺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多月,那天终于醒了。那天是你记忆最好的一天,叫出了我的名字,问自己情况怎么样,还认出了袁大博士。”

  “我怎么问你的?”

  “你问我——头也不抬的看什么手机呢?”

  “你说什么?”

  “我说,忙着给大家汇报赵副支队醒来的消息呢。感激发达科技,群发。你的七大姑八大姨该登场了。”

  “然后呢?”

  “然后?”雪晶陷入了回忆,“然后你笑了,你说——”

  “‘我没七大姑八大姨。’,我会说这个。”

  雪晶微笑着看向他,像是某种温柔的纵容。

  他轻声问道,“情况有多差?”

  “在慢慢变好。”雪晶低声道,指尖轻柔地摁着他的头皮,他便安心下来,半靠着床垫,半靠着雪晶,沉沉睡去了。

 

  房间里静的出奇,自他回来后,这种时刻其实少的可怜。赵馨诚醒着的时候一刻不停,他肢体恢复的不错,肩上的伤再过一两周就能拆线了。反应依旧灵敏,头脑清醒,仍然和以往一样聪明,但记忆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拼凑出个完全。有时一觉睡醒后六亲不认,谁靠近都认不出来,有时醒来却能将往事记着个七七八八,连带自己喜欢去哪儿吃饭都记得清清楚楚。医生说情况在慢慢变好,他也确实记起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但始终没有人问他那个问题——

  你对韩彬,还记得多少?

  没人问他。就连这个名字似乎在他养伤期间都成了禁语,能够理解,雪晶想,毕竟他就是为了这人把自己折腾的人不人鬼不鬼,半脚踏进鬼门关,死也没死安稳。别提这人还是通缉犯,是死是活只有两三个月前的赵馨诚知道。而赵馨诚本人却像是完全忘记了那人,更对本应存在感极强的韩彬充耳不闻。他或许听到过谁背着他窃窃私语过,不过他什么也没问起,更别提他可能一睡过去,这天发生过什么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雪晶将他的头轻轻放置在枕头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向门外走去了。



02    

  “什么?”赵馨诚对着电话里问道,“我没听错吧?你走了指纹的负责人谁当啊?”

  雪晶看着他,馨诚语气含笑,但拧着眉头,意识到了后,他伸手开始揉额头,显得尤其疲惫。她于是递了一杯水过去,赵馨诚看了她一眼,露出个微笑。

  他童年极短——雪晶从只言片语中提取出的信息,母亲早逝,父亲是刑警,对他要求极严。她能从馨诚身上窥得几处赵父的影子,倔强,要强,强忍却收不住的脾气。这人的生活里也没什么温和气息,仅有的那丝温存或许来自并不想给他什么温存的人。如果不是白局和韩教授在背后给他撑着,他的聪明无法掩盖冲动易怒的脾气。让他活在一段有头有尾,幸福漂亮的关系中无异于天方夜谭。而他似乎也习惯于生活在不停休的打斗,办案,寻查线索中,无法回归一丝半分的正常生活。她开始回忆自己究竟从何时确定了这人一定会陪着自己折腾下去。她不要孩子,赵馨诚应了,她说也不真的搞对象,赵馨诚乐得痛快。不过他的唯一要求就是结了婚陪他去给自己父亲上个坟——“我爸临死前唯一的念头就是看我有个伴。”他说,潘雪晶依他,规规矩矩跟他给赵父上了坟。他们之间似乎全是雪晶个人来讲的好事:解决了催婚,解决了穷追不舍的男人,解决了七大姑八大姨的碎嘴。赵馨诚也是个极度完美的合作对象:过节时知道给她送花,加班时知道给她电话。如若不是韩彬,她几乎要觉得一切就这样圆满了。

  请柬是她递出去的,在指纹里,韩彬正在给谁打电话,或许是韩依晨,或许是韩教授,她没有多过问。这也只是馨诚会在乎的事。请柬轻飘飘的,泛着粉白色,韩彬打开时,她明确看到了这人眼中的冷意。

  “馨诚没跟我说过这件事,”他很快就恢复了温和有礼,眼神不知是在看请柬还是盯着她,“有些吃惊。”

  “决定的有些仓促。”潘雪晶也回以微笑。有时她在馨诚脸上看到过一模一样的表情,韩彬拒绝参与案子时,又要携妹出游不见踪影时。她并不觉得自己打断了什么:她甚至隐隐地感觉到了韩彬身上那股并不拿人当人的气息,馨诚像是一个被选择好的,摆在既定位置上的物品,他别有所用,容不得别人染指。她无法打断什么。

  一把利器——韩彬时常打磨着,控制着,放在海滨支队,等待着时机成熟便能使用。至于指向谁,怎么用,只有韩彬一个人知道,其他人不容插手。如果武器失控,也只是打磨的人控制不恰当罢了。

  一切都在按照韩彬的控制走着,从大局来看,能隐隐约约察觉出点东西来:夏雨瞳不见踪影,指纹的负责人易主,韩彬捉摸不定的行踪。这控制直到馨诚拷住看守他的警察,一走了之为止。韩彬的计划里出了赵馨诚这个例外,他也从未想过一个人会像他追逐陈娟一样奔他而去,只为见他一面。


03

  皮靴触碰地面的声音让馨诚立刻清醒过来。

  他睁眼的极快,不如说那股被针扎般的警觉活活将他逼醒。睁开眼睛时,发觉自己仍躺在床上,还能回想起雪晶刚刚来过。等他抬头时,床边站着一个人,背靠着窗户,正看着自己。

  馨诚没有威吓他或是叫出声,他甚至第一时间望向门口,确认那里是紧闭的,又将头扭了回来。他就看了这人一眼,确认自己记不起他,也叫不出名字,但凭着感觉——

  “我认识你?”他有些疑惑,立刻做出了多种假设:其一,这人是自己仇人,前来探望敌情;其二,这人是自己朋友,因为某种不可说原因不能出现在别人面前。对方观察了他半晌,然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有一瞬间,赵馨诚心里叫嚣着把这人揍翻在地,别让他起来。那股委屈还有未做完一件事的灼烧感让他喉咙一哽,生出几分没好气来。

  “馨诚,”对方也没说出点什么值得利用的线索,倒是用一种很镇定的口吻叫着他。

  “我知道我叫馨诚。”他没好气地低声说道,“你又是哪位?”

  对方定定看着他,他意识到对方或许不太清楚自己记忆上有问题,补充道,“哦,我脑子出了点问题,忘记了……”

  他的话被对方打断,“我知道。”

  赵馨诚的右手轻轻撑在床面,肩膀处传来伤口愈合时的痛痒。对方就那么站在床边,没有特殊举动,穿着黑色风衣,面孔异常平静憔悴,黑暗与光亮交错在他的脸侧,让他的喉结与颧骨异常突出。

  “你想要什么?”馨诚问他,“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就算你想要,我……”

  “现在我没什么想要的。”对方停了一下,“你恢复的怎么样?”

  “雪晶说在慢慢变好——但我连昨天干了什么都记得很模糊。”

  空气中重新充满了沉默,但并不尴尬,他们互相对视着,馨诚仍什么也没记起。但这什么都不影响,他无力招架更多对话,如果可以,这股沉寂一只弥漫下去也并不令他生厌。他们过去或许就是这样,寥寥数语,即便场面再荒谬失控,也不影响他们相互参透内心。那人的神色并未发生任何改变,眼角的弧度微微垂下,看上去有几分软化,面色冰冷,但在看向馨诚时,被橙黄色灯光很好地化解。这时馨诚注意到他的脸侧泛着迎春枯败后的暗黄——一道旧伤即将愈合。他绷紧了脖颈。对方意识到他看到了伤痕,短暂地一瞬,他似乎看到了对方意图掩饰的举动,如果再靠近些,他就能从那些举动中挖掘出更深的东西,就能看到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下冰冻其中的暖意;然而这瞬间消散的如此之快,仅需心脏跳动一拍,那人便重新退回黑暗中,再不可寻。

  一次,赵馨诚问彬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晚他突然开口问道。“和你有关系吗?”

  那人看了他半晌,就在他以为对方永远不会回答时,对方开口了。“你该过你自己的生活了。”

  “我在重新开始。”馨诚疑惑道,“你难道看不出来?现在我空白一片,什么都不记得。即便我想过过去的生活,我也找不回来。没人愿意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朝前看好好生活。就连这都和你有关系?”

  韩彬无法回答。他应该回应这人,一切定义他过去的符号都已解散:警服,正义,前途,亲人,一切都在他决定好了那场杀戮开始。这一切都和他脱不了干系。但此时多说无益,当他看向赵馨诚时,对方似乎已经解读了这一切,静静等着他和盘而出。但他决定缄默不言。

  “……馨诚。”他开口道,想要停止这毫无意义的对话。

  “别这样叫我。”赵馨诚紧抓着床沿,严厉地瞪着他,“我现在不认识你,你不肯跟我多说什么,我明天也不会认识你——”

  “这样很好。”他确定道。

  “韩彬!”

  他花了许久才确定这人连名带姓叫了自己。但这是自这人清醒后唯一一次叫出他名字的时刻,即便这个称呼如此陌生,也不免让他喉头发干,难掩苦涩的喜悦。“你记起来了。”

  “不,我打开了之前的通讯录,上面我能听雪晶说的人都已经排除了。他们不肯提起你这个危险分子,好像我想起来就能发狂似的。”

  彬对他的嘲笑不置一词。“除此之外。”他停顿的时间有些长,“我们之前的事……”

  馨诚升起疑惑的眼神让他重新归于晦暗,这人意识到了,挠了挠脑侧,眼神仍旧明亮:“你应该给我提供点线索。”

  “案子,我们的……合作,”我们的联系。“你为什么受伤,”你为什么追来。“你都做了些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

  馨诚仍是静静望着他。“我们曾经很亲密?”他问。

  而韩彬足足有半分钟时间说不出话来。“是,”他回答道,声音干涸不已,“当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我或许有几天不会来了。”

  馨诚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着。养伤耗费了他大部分精力,更别提他耗尽脑力去回忆那些七零八落的记忆。在一片静谧和温和的暖意中,他微微打起盹来。韩彬看着他。

  如同先前很多次所观察的那样细致。

 

  04

  “患者同时有顺行性遗忘症和逆行性遗忘症,虽说现在情况已经好多了,但还是要多加看护,尽量不要让他受刺激……”

  袁适到医院时,看到的就是专心致志的雪晶和心不在焉的赵馨诚。不过医生也没有面朝着赵馨诚,或许多次接触已经知道跟这人讲话无异于对牛弹琴。

  “药有按时服用吗?”

  “有。”雪晶朝大夫微笑,“这几天稳定多了,不会再一觉起来就忘得一干二净。虽然还是没有完全记起来,基本生活已经不影响了。”

  “必须得按时吃药,定期复查,知道吗?”医生半带警告地望向神游天外的赵馨诚,“如果你还想参加工作的话。”

  “我还能参加工作?”赵馨诚笑了,摇了摇头,“这种事以后再讲吧。”

  “如果你恢复得好,”袁适适时开口,“可以来指纹帮忙。”

  馨诚愣了一下,立刻上前和他勾肩搭背起来,“行啊你!说服了多少人?”

  袁适甩了下他的胳膊,没甩开,又怕伤及病员,“只要你恢复的好……”

  “那我不是得努力了吗!”馨诚笑了两声,十分爽朗,似乎从前的人从来没发生过重大变故,“不辜负人民群众的希望,啊。”

  “记不起来没关系,只要别回光返照,连现在发生的事都忘了就行。”袁适终于拍开了他的手。

  

  他进入卧室时,意识到有人正在等待。

  他甚至没有绷起神经,似乎这已经是司空见惯了的事情,他甚至下意识扣上了卧室的锁,意图掩盖。雪晶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后,他倏地松了口气。

  “你是谁?”他问,“为什么……”

  “我来还你一样东西。”对方打断了他的话头,“或许你能想起点什么。”  

  他看到了那把枪。有些事情如同电击一般涌上脊髓,但他无处逮捕,只能活生生让那股感觉溜走。“克洛格21。”他立刻分辨出来,并小心翼翼地瞄着对方手中的它,似乎这东西真的对他来说有什么重大价值。

  “我拿它杀了什么人?”赵馨诚产生了些疑惑,“你不像是来寻仇的。我帮了你?”

  他抬头时,对方已经靠近了他,悄无声息地。这不禁让他背后发凉。但这人只是借着灯光,仔仔细细打量着他,“你没怎么变,”那人答非所问,“和以前差不了多少。”

  “我以前什么样子?”他问。他们保持着轻声细语,似乎这些瞬间会立刻溜走,永不保存。

  “决定了的事一定要做了。”那人近乎耳语,声响湮没在黑暗里,“和现在一样。”  

  “一切都是因为这把枪,是吗?”他问,“或者是和这把枪有关的事。和你有关的事。”

  “什么?”

  “我有记录。”馨诚望着他,“我在手机备忘录里有记录——我今天记起了什么东西,经历了什么事情。你来了不止一次。你这么迫切的想要我记起来是因为什么?愧疚?因为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我不觉得你会感到愧疚,或者我做什么事情会后悔——如果你千方百计想要我回想起来,最好找个合适点的理由。因为从昨天到今天为止,我接触到的人中,没人想让我回想起来过去的事。”

  韩彬的脸色并不怎么好,有一瞬间馨诚意识到自己仿佛在恫吓对方,用自己的记忆。但他们谁都没有再开口,那把枪横在他们之间,还未上膛。

  “这不是那把枪,那把找不回来了。这把只是一模一样。”韩彬看着他的眼神拂过膛口,解释道。

  “你有没有想过,”馨诚突然开口,“或许我记不起你是有原因的。”

  “什么?”

  “我的记录——只要你出现了,第二天我总是会不太好,接着重新拼凑。”

  “你要拿回去吗?”彬的眼神转向枪,并没有接馨诚的话头。

  “如果你给我的话。”

  彬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暗色的布,缓步走向窗边,打开台灯。馨诚跟着他,亦步亦趋。他将椅子拉近,坐了下来,馨诚就坐在床上,在他对面。他修长的大腿紧贴着馨诚的。他穿着极其普通的裤子,折痕干干净净,他也要将这把枪整理的干干净净。他开始用那块布一丝不苟地清理每一道沟壑。这么做时他的头发向前垂落,眼角有几道皱纹,和西装折痕一样干净。馨诚不止一次看到他眼珠微微转动,手指肌肉被牵动。他专注且小心,直到这把枪表面没有一丝油渍。

  他将枪放进馨诚的手中,欣赏着它。馨诚注意到他粗粝的指腹,与他的相比,自己的似乎都算得上光滑。在彬的指尖触上他的手腕时,他的心似乎要从喉咙迸裂而出。

  “给你了。”他说,一边将手伸回。他们双双看向那把光洁的枪柄,前额几乎贴在一起。馨诚缓声而小心翼翼地问他,好像他是脆弱无比的目击证人,即将见证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件一般,“你确实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吧?”

  彬定定看着对方。有一瞬间,他看到那片空白下无法掩盖的爱意,即便毫无记忆,茫然倾覆其上,那股暖意也不会因此抹去。彬似乎想回答“是”,但在馨诚的眼光中,那道尾音突然消失了。

  而再次张口时,他们倒在床上,从他嘴中逸出的声音也是馨诚的喘息。

 

05

  软床睡着让馨诚很不舒服,醒来时,阳光正斜斜照进房间内。有人敲了敲房间的门。

  “进?”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觉得有些茫然。看到来人时,他更加茫然。

  “馨诚。”对方的脸色慢慢暗淡下来,但仍旧扯出一个微笑,“你还记得多少?”

  他空白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是潘雪晶。”对方介绍到,这个名字触及到了他的一点回忆,“那什么,”他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是不是结婚了?”

  “看来我们又得重来一遍。”雪晶并不厌烦这项工作,冲他眨了眨眼,“收拾一下来客厅吧,我拿相册。我们看看你还记得多少。”

  “好。”他起身,看到窗帘半拉着。他透过窗户望向楼下的绿化带,那里空无一物,在阳光下任何事物都无所遁形。当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能感觉到有人正在那里等着他时,几近要问出口了,一股难言的焦灼感从他心头涌起。他又多看了会,确信那里空无一人,无人等待后,才努力集中精力。

  他伸手摸向床头,手机解锁后,备忘录前注明的时间停滞于昨夜十点。他拉开抽屉,一把锃亮的枪横卧其中。

  “馨诚!”雪晶站在门外叫道,“你收拾好了吗?”

  他合上抽屉,克洛格21重新藏匿于其中,在暗处,漆黑的枪管发不出一丝光。窗帘半掩着,他能透过窗户看到楼下绿化带。

  那里空无一人,黑猫喵呜一声,倏忽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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