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身上你找山
找葬在林中的太阳

cp@刀与禁果

【顺懂】最佳射击方式

Notes:

           将电影中“索马里海域人质解救后,返航途中接到上级命令改变航向前往执行撤侨任务”这段较为紧凑的时间线拆开,在解救索马里海域人质后,蛟龙突击队有一段时间的空档,随后前往非洲伊维亚共和国执行撤侨任务。

 

Warning:

             罗星/李懂提及。

Summary:

         “这就有意思了,”顾顺开口道,“我知道你真正想要的不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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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懂猛地睁开了眼。

  他双眼发黑,头重脚轻,甚至还有子弹在他头顶飞舞。他抬头时,照片就斜斜挂在床头架子上,有人正对着他微笑。而此时望向身边,仍旧有人在对他微笑。

  他开始活动手指,调整呼吸。百里之内都是一片黄色,沙子飘在空中,混杂着干涩的血锈气息。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平静下来。身后被轰击过的控制台有东西发出吱呀声响,他的心脏因这一发条声而重新对接上齿轮,从一团乱的坍塌恢复了正常。

  “射击。”有人催促他。

  他稳住呼吸,全神贯注盯向瞄准镜。一切都从他身边消失:枪声,叫喊,催促,鼓励。他握着枪,从未觉得有某一刻他如此冷静,浑身充满力量。

  他扣下了扳机。

 

  当军人的第一天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以后跟枪这个东西怎么也分不开。李懂捏起一张细纸条,观察着风向。如果一切都如观察风向这么简单。罗星看着他时,总是充满信任,只要他只是在做自己的本质工作:观察,寻找,观察,寻找。只要他别提起枪来瞄准什么。从来没有人对一个不擅长此领域的人充满信任,对吧?于是李懂并不以此为苦。每当他举起枪时,他会看到罗星的那个眼神——感谢你帮助我,感谢你举起枪掩护我,感谢你为我找到撤退路线。他是狙击手出身,懂得如何寻找制高点,如何找出狙击手的方位,如何击败一个狙击手。但他就是……缺乏射击经验,在战场他不够冷静,总是绷得太紧,看到那些惨烈景象,总是萦绕在脑边挥之不去……他是个好枪手,但他永远也不会是一个好的狙击手。

  “他就要走了。”李懂带着些紧张,“如果你一分钟之内赶不到狙击点的话。”

  罗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他没有察觉你发现了他吧?”

  “没有,但如果还不射击他马上就会离开,我得……”

  “别轻举妄动。”罗星开口,“如果惊动了他,再找到他可不容易。让他走,他现在警惕性还并不高。”

  李懂的手搭在扳机上。他犹豫了几秒,直到瞄准镜内的人消失在绿点里。

  他不为此争执什么。但有时看到罗星一动不动趴着几个小时,为防止他视觉偏差,李懂代替他时,他仍不愿起身,这时李懂总会被不甘和愤怒扎中。他知道自己的射击能力并不为对方值得信赖。有时罗星将枪递给他,但李懂从他的眼中永远不会读出一个坚信自己会击中的光芒。其实他并不那么差劲,只要可以稳住自己,他能做到十分准确。但更多时候没有时间让他去调整自己,更多时候,更多时候即使他射不中,罗星也不会露出失望的表情。那才叫他失望。他失望的是他不会为此失望。

  他觉得这沉淀在自己胸腔间,堆积成灰,呼吸时总呛在肺里。他击中了,罗星会大笑着望向他,而这笑也令他五脏六腑均为沉船。站在狙击手的位置上,他永远得不到那个倏忽间的信任。

  顾顺就睡在他的对面床上,代替了罗星的位置,睡着时仍旧抱着那把破枪。李懂看了他好几眼,顾顺扭过头来。

  “你说了梦话。”他带着些调侃,“还没从哪儿回过神来?”

  李懂猛地撇开了眼神。此刻和他对视不是什么好主意,尤其是顾顺看着没个正经,但实际上盯着他,他像只狼似的,总能从你这里挖出去点什么东西。李懂第一眼跟他对视时就有这种感觉。他从罗星嘴里听说过自己的各种事情,而自己仅仅对他了解了个皮毛……开头就是场一面倒的战争。

  “我是李懂。”

  “我知道你。”顾顺正嚼着口香糖,也不怎么出言不逊。他就是站在那里,横扫你一眼,你都能感觉一股不爽从头顶贯穿脚指尖。李懂将这归结于他的过分自负上。他不讨厌自负的人,若是一个人不为自己的出色能力稍许得意,过分谦虚,李懂不会和这种圣人打交道,这样会让人觉得越发羞愧。但他仍旧觉得不爽。可能是因为罗星的离开,可能是因为罗星的位置被他顶替。

  “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顾顺说道。

  “也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他开口。

  李懂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自己会跟他显得剑拔弩张,看上去完全不服输,完全不肯承认自己有什么短板与缺陷。他的射击不稳必定会暴露在对方面前。但他此刻一点也不愿承认这点,他突然想到,如果自己平静下来,一样可以同他的射击一样优异——仅那一刻而已。顾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似乎将这一切都看透了。李懂扭过头远离了他,一股荒谬感击中了他:他竟然从对方那里得到了那么一瞬。

  一个未被兑现的肯定。

  罗星走时只带走了一张相片,李懂站在他旁边,永远站在他身边的李懂。队长将他脊椎神经被击中的消息告诉众人时,李懂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先不说他是如何猜中的,先说说顾顺。他清楚每一个观察员都要和狙击手保持亲密无间的关系,而自己也在极力配合。但顾顺,顾顺就是那种,从未畏惧过别人抵触情绪的人。你退三尺,他进四尺;你进三尺,他倒推你一把。回过神来时,你就赤裸在站在对方面前,一丝不挂。

  “来吧,当做练习。陪我练习?就算是我手生。”他说。

  李懂不知如何拒绝他。他就站在顾顺身边,看着对方如何将子弹一发发嵌入中心。但李懂就这么看着,乐此不疲。当你的不确定之处确定的展现在别人身上时,你不会嫉妒。你只会看着,想着:啊,真好啊,就是这样了。完美就是这样了。

  “你不动手?”顾顺问他,将他拉向自己旁边的位置,让他半蹲下来,为他戴上护目镜。他取过李懂垂在身边的手,将指节分开,食指环绕过扳机。李懂静静观望着他的动作,仿佛这些举动事不关己。

  “我不觉得我们亲近到了这种程度。”他干巴巴地开口。

  “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拉近队员之间的关系。”顾顺露出一个恶劣的微笑,李懂分辨不清他究竟想做什么。“诚实还是大胆?”

  “什么?”李懂摸不着头脑。

  “这样,我们开始射击,谁射中红心,对方就诚实回答他提出的一个问题。”

  “我不觉得这很公平……”

  而面对着他从未有过公平可言。李懂洗漱完毕,刚刚躺在床上,一个脚步就接近了自己。

  “干嘛?”他问。顾顺正自顾自地弯腰倒腾着他的被套。

  “给你绑上。”顾顺将两个角分别绑向床头铁杆,“半夜起来想捂死你的时候更省心点。”

  “什么玩意?”李懂被他气笑了,“你说清楚啊。”

  “罗星说你晚上睡觉总把被子踹下去。”顾顺直起脊背,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回到了自己床上,“可能梦着登天吧。”

  李懂被他的坦然和直接所震撼。或许还有那么几丝不要脸。他开始想象如果自己能够这么坦然地面对一切,能够直接的要求罗星更信任自己一些。他失去了多少次能够开口的机会,最后没有再一次机会出现,一切都改头换面。

  “你对自己太没自信了。”顾顺扣下了扳机,砰地一声,李懂震了震。顾顺扭过头,“你上一次谈恋爱什么时候?”

  李懂目瞪口呆地望着他,顾顺挑了挑眉,“不会吧?这是……没有?对不起。”

  李懂急了,“我没有同意!”

  “别人表白你没有同意?”

  “我没有同意你就开始了!”

  “真有意思,我没记得我给你表白过,何谈开始。”顾顺憋着气,笑了起来。李懂又气又窘,他穿着T恤,胸前和耳朵背后都蔓延上了红色,“顾顺!好好打你的枪。”

  “我枪打的蛮好的。”顾顺眯着眼睛,又瞄着靶心开了一枪,“不论哪个。快,到你了。”

  李懂握紧枪,瞄准后,深呼了一口气。他屏住气息,子弹擦着靶心飞过。

  “真可惜。”顾顺拉动枪栓。他再度瞄准——他总是能击中。砰地一声,李懂不清楚他究竟是击中了靶心还是别的东西,因为他头脑发热,心脏鼓动的厉害。

  想也知道比赛射击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李懂瞄准靶心,顾顺斜着脑袋看向他。他应该去看靶心,因为射击只用不到一秒,他应该去看靶心,以此知晓自己究竟有没有获得这一次资格。但他正斜着脑袋看向李懂。

  李懂射中了靶心。他露出了一个剧烈的微笑,望向顾顺。顾顺愣了一下,发出一个咋舌的声音,“不错啊。”

  “所以到我了?”

  “你有什么想问的?”

  李懂皱了一下鼻子,他想问的东西还蛮多的。但当面打探隐私确实有些暴露底线。“你为什么当狙击手?”他问。

  “我发现我看准一个东西得手特别快。”顾顺挑了挑眉,他转头握住了枪,砰地射中了中心,毫不犹豫,如此轻易……

  “你肯跟我赌,是因为你觉得我根本不可能胜过你。”李懂突然开口。

  “我不这么觉得。你知道射中二十枪不及关键那一发。”顾顺一边眼睛眯着,一边睁大着看向他,“再说了,我觉不觉得重要吗?”

  “我一旦在任务里,射中的几率少之又少。”

  “我听罗星说过你握着狙击枪总是沉不住气,紧张的厉害。”顾顺撇了撇嘴,“当然,一切都是罗星,所有都是罗星,我知道的事情都是罗星那里的。”

  “哈。真好笑啊。”李懂一边摆正瞄准镜,一边开口道。

  长久的沉默,李懂换了个膝盖跪下,又将视线集中于镜内。他突然意识到顾顺还没问问题。于是李懂扭头看向顾顺,顾顺也意识到了。

  “你跟他上过床吗?”他顺嘴问道。突然,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个什么问题似的,枪从手上微微滑了几度,顾顺放下枪,犹豫不决,打算收回这一瞬。

  李懂愣住了。他微微张口,你说的那个“他”是谁?你出于什么目的问这种问题?但当他回过神来与顾顺对视,面面相觑之间,他知道,顾顺和他都非常清楚那个“他”是谁,他们在谈论什么。但有趣的一点,掩饰的艺术:令人将信将疑总是比全盘盖住更为精妙——他们又非常迟疑这个“他”是否是自己所想的那个。你回应的那个“他”是否是我提出的这个?如果是,你如何分辨?如果不是,你又如何确定?

  李懂开口道,“……我没有。”

  顾顺微微眯住了眼,李懂露出坦然的表情,心脏却在狂跳。他的手扶在枪上,手腕抵住下方,毫不怀疑此刻脉搏是否会将子弹震出来。顾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就在李懂以为对方即将揭穿他们的一切哑谜时,顾顺又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当然,看你的样子,毛还没长齐呢。”

  李懂暴跳如雷,下一发子弹再度失手。顾顺好笑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正在炸毛的猫,尾巴直直翘在空中。他一只手没在枪上,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动手抚摸一下。

  

  

  伊维亚是他们的第一次正式合作。他们合作默契,李懂将之归结于他们短暂的了解。

  “你在那里摆什么Pose呢?”顾顺被他逗乐了,“看到了吗?”

  “你能不能端着你的枪少说句废话。”李懂利落地收起望远镜,“右偏20度。”

  于是顾顺大笑,以毫无顾虑的那种笑法。但他的手很稳,握着枪时,他像是所有一切都抛在脑后了。即使他上一秒笑的那么肆意。

  李懂开始质疑自己是否从对方那里得到了那些倏忽即逝的信任。

  他开始射击,扫射了十几发恐怖分子的车将之逼停,而顾顺一枪击中油箱,车辆发出爆炸轰鸣声。李懂回头望向他时,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猛然间李懂觉得自己的好胜心被前所未有的激起。

  “下次还陪我练枪啊。”顾顺打趣道,他花了点力气才将糊了自己一嘴的沙子吐掉,“这次我们十对一的。”

  李懂白了他一眼,实在懒得和他去计较。猛然间,他发现在顾顺身上,他从不纠缠于那一个问题。

  “你又开始分神了。”罗星一手领着望远镜,一手摁在他的肩头,“专心。”

  “我觉得会射偏。”他低声说道,并不是一个疑问的语气,“我总是在失手,我总是不稳定。”

  “沉下心。”

  “我不像你一样。”

  “你总会像我一样。”

  他屏住呼吸。那一发射中了。

  罗星开始朝他微笑。

  他开始慌乱起来,佟莉被枪抵住脑袋,而他要错过那个她去击中身后的人。

  “稳住了!”顾顺在他身边叫道。

  “我射不中!”他大喊着,“我不像你可以瞄那么准!”

  顾顺咳嗽一声,侧过身子,背靠向墙面。“还记得你在训练场问我话吗?”

  “什么?”

  “你说我从来不认为你能瞄准打中。事实上,即使我这样认为,对你的影响也并不大。你不需要我的肯定。”

  “不,我需要。”李懂紧握着枪。

  “这就有意思了。”顾顺眯着眼睛,他左手握成拳状,搭在肩上,右手捂住伤口,一动不动。“我觉得你不需要我的肯定。”李懂心里突然一沉,但顾顺仍旧笑着,“你嘴里说着需要我的肯定,但我知道如果我说出口你并不会觉得安慰很多。”

  “那不是真的。”李懂的手颤抖着。

  “你真正想要得到的是罗星的肯定,谁的肯定都不如他的。你想要他好好地给你一次重新获取自信的机会。”

  “不。”李懂颤抖着,他的头部摆动,像是要点头,又像是要摇头。“他肯定过我……”

  “躺在病床上,退出狙击手行列时?”顾顺的动作停了。他抬头望向李懂,仍旧咧着嘴,像是玻璃裂开时碎成的弧度。李懂被他所扎中——自己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个。自己是如何猜测到罗星已经再也不能握枪,如何想到恐怕他再也不能归队。但这对于顾顺来说并不难猜,不是吗?他总是能轻易地挖掘出一些不用放在明面上讲的事情。李懂的心脏开始停跳,齿轮乱蹦,溃不成军。他仍旧是那一团糟,无法举起枪果断射出那无比准确的一发。顾顺盯着他,顿了几秒,扭开了头,“射击。”

  “什么?”

  “我说,稳住,然后射击。”顾顺直视着前方,“射击。”

  李懂的手仍旧晃着,他的呼吸紊乱,头顶仿佛千万颗子弹乱飞。罗星被击中,他惨叫一声,比罗星的声音还要大,机翼声轰隆作响,他看到鲜血不断从罗星身上涌出……

  他猛地闭上了眼。

  

  回忆一下你如何期待一个肯定。

  他就是你的权威,站在你的前面,枪搭在自己肩膀处,你知道他永远不会失手。只需稍稍回忆,那么你就能明白过来,期待这样一个人对自己的肯定是一件多么为之一震的事情。

  观察员相当于一个狙击副手。他能够完美的判断方位地形,为罗星提供一切,除了那个并不被信任的狙击能力。

  最初他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这个问题。但当某一次,他失手了后,罗星眼中流露出紧张的神情。李懂用了很久才消化了那一次的失手,在那个非常重要的人面前,令他失望。在长久的合作中,他失手的次数一次次增多,于是被迫逐渐适应那些不经意间的否认。来自于他的权威,他的前辈,他的领路人。李懂知道要获得一个信任是多么困难……当罗星站在飞机上,胳膊被打中,仍想要挣扎着站起来时。他不能从罗星的行为中读出一个谎言。那些举动,不加掩饰,横冲直撞,在他举起枪时,所有的细节都在脑中编织成蛛网。

  当他接到电话时,罗星仍旧在病床上躺着,李懂能够听到滴滴声响,还有病房中那股寂静味道。他们沉默了约莫一分钟,罗星先开了口。

  “我暂时不会归队了。”他说。

  “好的。”李懂回应道,一边缓声询问,“你得好好修养。”

  “当然。”罗星回应道,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李懂?”

  “嗯?”

  “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搭档。”他说道。

  李懂暂停了几秒钟。他紧盯着床头,半晌,他艰难地转过头去。“你也是。”  

 

  他猛地睁开了眼。

  他双眼发黑,头重脚轻,甚至还有子弹在他头顶飞舞。他抬头时,照片就斜斜挂在床头架子上,有人正对着他微笑。而此时望向身边,仍旧有人在对他微笑。

  他开始活动手指,调整呼吸。百里之内都是一片黄色,沙子飘在空中,混杂着干涩的血锈气息。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平静下来。身后被轰击过的控制台有东西发出吱呀声响,他的心脏因这一发条声而重新对接上齿轮,从一团乱的坍塌恢复了正常。

  “射击。”顾顺催促他。

  他稳住呼吸,全神贯注盯向瞄准镜。一切都从他身边消失:枪声,叫喊,催促,鼓励。他握着枪,从未觉得有某一刻他如此冷静,浑身充满力量。

  他扣下了扳机。

  顾顺失血过多,他尝试起身,似乎是想给他一个拥抱或是什么,他嘴唇一片惨白,眼神却明亮无比。打量着四周,四周仍是断垣残壁,他无可避免地又想起了罗星被击中时轰然倒地的样子。

  李懂擦了一下头上冒出的细汗。他将顾顺从地上扶起,顾顺的呼吸喷在他的耳朵上侧,引人发痒,他的整个脖子都开始涨红。

  但他又向前走了两步,觉得有空和顾顺去打打枪确实是一个好去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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