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身上你找山
找葬在林中的太阳

cp@刀与禁果

【Buckynat】Unheard melodies[中]

THE:

“Heard melodies are sweet,but those unheard are sweeter.”


“听到的旋律固然美妙,但未出声的会更为不凡。” 


 


 


Summary:于是恶魔在耳边低语:“想要什么,就要拿出一些东西作为交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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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娜塔莎毫不犹豫地开口。


  她的教官——姑且这么称呼她,即将就不再是了。她已经换了三任教官,其中一人就死在她的匕首下。娜塔莎仍旧对教官存在一丝敬意,但也仅限于一丝:她很清楚走出红房子,若是她们兵戎相见,她们相互都不会多留几分情面。此刻她抬眉瞟了娜塔莎一眼,又将目光移植到对面的人身上。“她想让它来当自己的教官。”


  男人晃了一下脑袋,像是想要抖掉一只苍蝇的嗡鸣,“她是第五个这么要求的了。”


  “你们决定怎么做?”教官问他。


  “上面并不排斥这个意思……有很大几率会让他教教新手。”


  娜塔莎望着他,听到新手这个词后,深绿色的眼睛看上去似笑非笑,男人即将离去时她仍旧保持着得体微笑与无害的姿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摆设。她此刻倒是自信且冷静,完全不若前日的茫然与狂热。伊凡常常在她表现出某个表情时直喊停止:“就是这个。”她曾经无数次定格于这个表情,这个时候他手指虚虚划过她的脸颊,“只要你露出三分……天呐。”他砸吧着嘴,表现的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鼹鼠,眯眼晃头的。娜塔莎知道他是在和自己调侃,“我打赌没有几个男人会不被你迷住。”他说。


  “我以为和别人调情需要眼神暗示和适当的肢体动作。”她问。


  “不,亲爱的。”他端起酒杯,上下扫视着她的表情神态,“那只是一种低级的引诱。你要做的,是让对方觉得自己独一无二。专注,痴迷,意乱情迷……与他在一起所表现出的愉悦才是利器。你要做的不仅仅是个花瓶——当别人捧着你时,他们得注意到里面插着含苞待放的鲜花。”


  此刻站在酒吧中,伊凡仍旧滔滔不绝地对她讲着她有多美,如果发挥这些优势她将会多么出色。


  “我打赌你是个女特工会更好些。”娜塔莎耸耸肩,嘲笑他道。


  “我是个男人,我知道自己需要些什么。我知道男人需要什么。”伊凡的目光转向酒吧门口,娜塔莎也注意到了有人看向了他们这边。他立刻起身,将最后一口酒喝干净后放下了酒杯,“看起来熟人有要事。”


  像是冥冥中有什么东西指引,娜塔莎的目光刚刚准备从伊凡已经出去的门口离开,那一瞬间,那个男人就推门而入。他此刻看起来多么平凡又英俊:衬衫上有一件针织毛衣,外套松松垮垮套在上面,手上戴着皮质手套,在仍有寒气的房间里看起来完全不突兀。娜塔莎捏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她明明喝的不多,却仿佛浑身血液都开始沸腾,有那么一会儿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和头皮发麻,头晕目眩的感觉都传染给了周围的人,否则她为何在这之前没有注意到酒吧如此热闹,周围的人的表情看上去如此愉悦快乐?


  他径直走向了吧台最边,和娜塔莎隔着莫约五六人。娜塔莎默默注视着他,他的脸颊看上去并非清瘦,而是肌肉合理地覆盖在上,胡茬看上去修理过,却没有打理头发:他的头发看上去是黑发,透过光来看,却散发着暗金色光芒。它们实在是过长了。他抽过一张报纸,因灯光在中间的位置,于是他面向着娜塔莎这边,在他阅读时,会下意识用手将头发拢住向后捋去。他穿着军用皮靴,腰间仍别着枪或匕首。他喝的是一种味道像柴油的烈酒。他看上去小心翼翼又带着点平凡沉寂的味道,像只猫夜晚行走在雪地。


  伊凡快步走了进来,拍了拍娜塔莎的肩膀,并未注意到她面对自己时的心不在焉,“愉快一晚,亲爱的,我还有任务。” 他离开,脚步轻快,看上去胜券在握。娜塔莎点了点头,目送着伊凡离去。


  仿佛万千巧合重叠在那一刻,坐在吧台最边的人打算翻页,他抬起视线,升起目光,微微抬头,恰好与娜塔莎的视线对上。


  娜塔莎从此学过无数种语言,学过无数组词汇,都无法描绘那一眼了。他开始起身向她走来。酒吧昏暗破败的壁纸似乎都开始复活过来,变得生机勃勃,充满活力。娜塔莎望着他并不怎么迅速的动作不得不暗地咒骂了一秒过多的人群。


  伊凡刚刚离开的位置还空着,冬兵坐下来的动作有些迟疑,娜塔莎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时,他指了指门,又指了指他面前空着的玻璃杯,接着安静地看向她。


  她摇了摇头,表示已经没有人坐在那里了。她开始发抖,毫无疑问地——他一直关注着她,而非她所以为的刚刚才看到。或许他走进这家酒吧就是因为自己与伊凡走了进来。他在外面等了多久?他刚刚坐在那里时,想了些什么?如果不是伊凡回来,他是否会早几分钟向自己走来?她想像只动物幼崽一样蹭在他的胸前,肩膀旁,或是靠在大腿处,或许这样做能有效地止住她的战栗。


  当然她并没有那么做。她仅仅是坐在原处,沉默地、贪婪地盯着他看。伊凡没有站在自己对面,否则他一定会叫停这一刻:她肯定此刻无人能逃过她的目光,因为她不会再用如此目光看向任何人了。


  而他的目光看上去像是要解开什么谜题似的。娜塔莎打赌他从未碰上过像她这等困难的世纪难题,一定比他最艰难的任务还要难破解几十分。因为他微微皱眉,将手放在靠近她的桌面上,又微微向后缩去。谨慎地如同那日坐在台阶上,雪地里接近他们的鸟类。


  娜塔莎静静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即将触碰自己又看上去即将收回的手。不!她内心尖叫着,四肢僵硬,但她仍旧将手缓慢游移上前,他们的指尖相碰时,娜塔莎不确定自己是否倒吸了一口冷气,只因她脑中一片嗡鸣。


  他们维持着这个姿势保持了很久,其他人开始陆续回家或是该到的位置,门口有一处经常被人触摸的玻璃已经开始结霜。他们头上的吊灯停止了晃动,而他在对她微笑。娜塔莎一直将注意力努力保持在面前的酒杯上,却无时无刻不感觉他在描摹自己,那感觉就像面包店即将入烤炉的面包上撒了一层糖霜,或是蛋糕上细细涂抹上香甜的奶油。


  酒吧里最后剩下寥寥几人时,他们的目光重新对撞在了一起。率先起身的是娜塔莎,若是再不走,他们太容易被人注意到了。而冬兵尾随其后。他的右手扫过她的发梢,走出酒馆,黑暗的三阶台阶上,他用那只完好无缺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发梢,碰了碰她的脸颊。娜塔莎猛地小腿发力,不得不使自己双脚牢牢扣住鞋跟,站在地面,才能不让自己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他的眼睛里有幽绿色的光芒。等娜塔莎再次想要靠前两步时,他后退几步。他们站在酒馆门口,门被寒风吹动,发出吱吱呀呀的细小声响,宛若一声道别的叹息。


  他最后也仍旧消失在寒夜里,无影无踪。


 


  夜晚睡觉时,娜塔莎感到脸上那被触碰一处似乎仍旧有痕迹。她回忆那个动作,轻的如同抖落裙摆,但却又如同烙印迟迟不肯消散。显然,他对于自己影响过大了。


  她不时想起某本旧书,泛黄的纸张和腐朽的气息——她的生活。他就像里面突然出现的一张崭新书签或是一页色彩鲜活的插图。她开始仔仔细细观察周围的人,他们的表情,他们的所有行为,正是因为她碰到了她真正人生的开端:从那一刻开始,她才开始真真正正活着。生活从未变得如此色彩鲜明,清晰且充满力量。她握紧拳头时,甚至有一种荒谬的错觉:她有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


  她翻身向空旷的那一边,瞳孔微缩,猛然发觉屋内还有另一人:他坐在椅子上,阴霾笼盖着他,娜塔莎只能看到微光折射在他胳膊上后反射出的光芒。


  冬兵发觉了她的视线,缓缓站起了身。娜塔莎翻身下床,距离他们刚刚从酒馆分开不过几个小时,他已经换上了一身轻便的服装,针织衫和衬衣被取代变为黑色作战服。他看上去颇有几分不安,娜塔莎想他在害怕什么,同时知道他们所害怕的、担忧的其实一模一样。她想他在害怕他们被发现了之后会被立刻分离,怕他们永远没有明天的日子,怕她随时会转身抛下他离去。她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晰,是因为她在怕同样的事情。他的绿色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也如同新叶,世界上最出色的画家完全无法复原这一笔,而现在这一切都在她眼里。他的上唇看上去锋利狭长,仿佛被生活中的愤怒、无望所要挟似的。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上前踮脚,细细吻上他的眼睑,他的鼻尖,他的嘴唇。


  他抬眼看了看床,示意娜塔莎去休息,左臂不由分说地胁迫着她。娜塔莎乐于配合他。她躺在床上时,他从餐桌前将那只椅子拉近坐下,娜塔莎的手臂关节紧贴他修长结实的大腿。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那只左臂,金属散发着寒意,她仍没有缩回手。他低垂着头时发丝垂落,望向她时专注而一言不发,娜塔莎知道这是不可抗力因素,却仍旧心生喜悦。当他的金属手掌与她的手掌相握时,她的心仿佛要在胸腔内迸裂开来。


  他拥有无限的耐心来观察她,娜塔莎得非常仔细才能听到他平稳而专注的呼吸声音。他岿然不动,如同哨兵般相伴于侧,这让她想起某只死在自己枪下的动物,它也乐于蹲在自己枕边。胡思乱想中,很快娜塔莎便沉入梦乡。


 


  早上醒来时,她听到伊凡正在推门进来。他特有的步调,掏钥匙的动作——娜塔莎心脏跳漏一拍,她睁眼看向空荡荡的床边,下意识将手掌放在椅子面试探,那里已经变得冰凉,似乎昨夜无人前来。


  伊凡袖口有暗黑色血迹,额头和发梢沾着汗珠。又一个秘密。娜塔莎开始思忖有多少故事都是从秘密中来,毫无疑问她将有一段同样的故事。


  红房子早上的训练仍旧严苛,她的教官不在,她有些心不在焉。过度运动所带来的负荷量令她临近中午时饿到发晕,她的血管中血液仿佛相互磨蹭出大量泡沫,它们正在嘶嘶作响。但在瓦列莉亚找到她告诉她她即将短暂地被送出红房子,在冬兵手下受训时,那一切感觉重叠在一起,发出巨大的、气泡爆裂的声响,砰,砰,砰……她头晕目眩。


  


 


  冬兵是个奇特的传授者。娜塔莎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习惯于受到斥责、夸奖,习惯于受到伤害或是伤害别人。而他每每点到为止,在占据上风的那一刻立刻抽身而出。他们也从未有多余的话语。那并不显得很奇怪,因为冬兵和别人站在一起时,也从不开口。


  他时常站在不远处,抬头看向她。娜塔莎猜想他已经清楚了他们不能相互对话的原因,因为某些时刻他看起来小心翼翼又动作轻柔。


  她努力跟着他的所有动作,他是个天生的杀戮者,无论近身战还是使用枪械都熟练无比。她从未见过如同他一样可以将任何东西变成凶器的人。他可以使用短短的一截棉线隔断人的脖子,可以一刀划入颈部,让人悄无声息地死去。他的狙击枪使用的格外出色,娜塔莎同他一起出任务时,他半蹲在地面,百米外的人突然倒地,他的睫毛丝毫未动。


  伊凡喜欢饭后和她过招,她的动作开始慢慢有了自己的风格,凌厉漂亮,而伊凡认为这和冬兵有关。


  她站在房子中间,感受到一种酗酒的快意从四肢流遍。冬兵的动作迅猛而具有攻击性,有时娜塔莎觉得这简直是另一种形式的舞蹈。他与她共舞,她能预感到他的手指将在何时触碰上自己,他们的步调即将如何改变。


  她会想起童话里的莴苣公主,被困在高塔,当王子碰巧闯入时他们是否会携手共舞?这种时光短暂而快乐,娜塔莎几近认定这是她从某个地方拿来的。


  海妖问她:“你想和他在一起?想得到他的爱,所以你先要让自己变得和他一样……”


 


  回收的工作很顺利。娜塔莎知道叛徒的下场,冬兵一枪射穿了他的膝盖,他们将他拖上车时,娜塔莎才注意到下了暴雨。肾上腺激素令她在执行任务时很难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结束后站在冷空气中,一阵寒风吹过,她因受冻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咔咔响声。


  冬兵看着没受多少影响,面罩下,他望向娜塔莎的眼神像看到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这着实令娜塔莎气恼又好笑。他们将那人交给上面后,冬兵抓着她到了训练的地方。


  休息室有一间简陋的浴室,她被扔进来后,冬兵仍旧站在门口。她知道他只是想确认自己确实打开热水然后淋浴了。但望向他时,她却突然变得大胆又充满妄想,她将同样在雨中湿透了的冬兵拽入浴室。


  冬兵并非不知所措。娜塔莎不清楚他是从哪儿来的,也不知道他曾经历过什么。娜塔莎很快将黏在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扔到了角落,她将冬兵身上的外衣,防弹衣一一脱下。温热的水流仅在那个蓬头一处,于是她贴紧他,任由水流冲刷着自己,靠着它的温度和冬兵的体温回归正常。她想她的生活会永远以这种方式继续下去,即使不尽人意,但目前的一切都是她不敢想象的样子。


  他的双手放在娜塔莎的腰间,前额抵着她的头顶,呼吸不那么缓声。娜塔莎想要说什么,尾音被卡在嗓子里。她伸手探向他的腰间,缓慢向下探去。他的目光对上她的,娜塔莎确信那是一声肯定。他将她搂的更紧了些,再一次动作时,他的嘴中发出的同样是她的声音。


 


 


  她有时想过那是如何发生的——但一切都毫无预兆。前一刻她还在餐厅内安安静静地与他面对面坐着,落地窗半掩。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训练外时光,餐厅内甜点的香味令她有些昏昏欲睡,纱布窗帘被风吹动,那股香味因此会飘到街上。所有的一切都在她脑中,她从未忘却。


  他们回到基地时,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蝎子蛰在她的脑海。接着娜塔莎便被一队闯入的人制服,有人电击了她。她的心脏如同一张纸被人攥紧,却觉得无比平静:就是今天了,他们会让你付出代价。


  于是海妖说:“我要取走你一些东西。”


  小人鱼说:“我愿意。”


  她开始惨叫。


  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当然,她深谙这个原理。


  之后她被带到了一个房间,亲眼看到他被如何固定在那架铁椅子上。小小的电击与那痛苦比起来简直无足轻重,她想自己一定在高声哀嚎,但与他对视,从她嘴中发出的仅有如同破旧风箱的呼哧声。所有的人都会对此时三缄其口,他们什么声音都不会发出,他们只不过是某个抽象画面中的人物:没有眼睛,没有嘴巴,隐没在一片灰暗中。她这才真真正正明白了过来他为何会有冬日战士这个代号,当他被送进冷冻仓时,她开始哆嗦。


  她想她一定是精神错乱了,足足有几十分钟的时间,她都仿佛人生倒转在某一刻,他还没有被送入冷冻仓。那些人的面部扭曲,告诉他他所谓的灵魂伴侣不过是一个双手沾满血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间谍罢了,这样他就能永远坚持在黑暗中行走,坚定又盲目地走好自己的路,他便会不再露出那些柔软的表情,不必受这种折磨。


  回过神来时,伊凡的手正摁在她的肩头,她的负责人表情震怒,而娜塔莎却神游天外。他们会让他待在那种冰冷的地方呆多久?她从未见过他睡得如此安稳过,像是没有气息,一动不动。平日里,她不得不屏住呼吸,忽略自己的心跳,才能勉强听到他的气息。如果他们再给她一次靠近冬兵的机会,她一定会握紧他的手,贴近他直到能听到他的呼吸。他的手臂冰冷,体温也并不总是很高,那些都没关系,当她贴近时,她能将体热传递给他,将他从那冷冻中弄醒。若是他总是不醒,她想她会一直躺在他的身边,静静看着他,直到自己也四肢僵硬。在最终的寒冷进入她的骨缝时,她想,那个时候他们应该能够开口说话了,据说他能说几国语言,而她只想听听他的声音。


  “她没死是因为她很优秀,仍有利用价值!否则触及到它的事情,她必死无疑!”她的负责人向伊凡和她怒吼,“永远、永远别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当然永远也不会再有如同他的人了,所有的一切都在她脑中,如同一个密闭房间,钥匙仅有两把,窗户紧闭,密不透风,就像百年后的坟墓,旧日鲜花永远不会褪成枯草颜色,燃着炉火的房间永远存有灰烬痕迹,当她醒来时,椅子上仍有一丝温度。


  清醒后,她也从未忘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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